2006年12月28日 星期四

手機短訊﹝下﹞

傍晚六時四十五分。


他連忙洗澡穿衣,飛奔出門。


遠遠看見伊人黑臉的情景已讓他心知不妙,不過他最懂應付這種狀況。下車後裝一副可憐相,低著頭把鮮花 禮物擧得高高的。她見狀一定忍俊不禁。


果然。


『傻妹妹對不起呀請你原諒我吧。』還裝著童稚聲音說話沒有「標點符號」。


原本氣得圓鼓鼓的臉就像洩了氣。她斜睨著他,卻又立刻大笑起來。他趁勢摟住她肩膀,然後擁著她上 車。


『你呀總是這樣子,以為裝著可憐白痴我就不生 氣了嗎?』她還需要一個比較體面的下台階。


『本來 就沒事的啊,不是嗎?』他卻又在氣她。


她沒好氣地 瞪他一眼,然後從架子上摘下他的手機把玩著。


『阿 拔有沒有給你發短訊?哈,他真的好壞‧‧‧還有藍叔‧‧‧哦誰是 Zoe 呢‧‧‧這‧‧‧』


然後,車廂裡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也變的沉重起來。


他似乎陷入一個記憶小漩渦裡。她說的那些短訊‧‧‧


『冼‧志‧偉!!!這到底是誰呀?!你離開誰了?‧‧‧說甚麼愛你呀?甚麼照顧她一輩子跟她一起就 像得到全世界般幸福快樂?怎麼你都沒跟我說這些的呀?‧‧‧』


『啊!那‧‧‧那‧‧‧那不是夢嗎‧‧‧』他震驚極了,危機警報紅燈全亮起來,可惜現在誰也救不了他。


『夢?當作是夢?好呀你找別的女人當作造夢就可以脫身了嗎?你可想得美!哼!你難道真把我當白痴是 吧!』


『不不不‧‧‧不』


『不你的頭!她還這麼兇還要不讓我得到是嗎?誰這麼大膽子不懂分「莊閒」?你這沒良心‧‧‧』


『我真的沒‧‧‧哎』


百詞莫辯。


未待他找到一個合乎常理的解釋,鮮花禮物巧克力熊寶寶衛生紙盒小抱枕已經撲面而來。


車廂裡一片混亂,迎面一道熟悉的強光映照著他快要扭曲變形的臉孔‧‧‧



『這一定是夢‧‧‧這一定是夢‧‧‧』他呢喃著。


『啊你醒了!』她捧著他的臉,緊張的喊道。


他想要掙扎起來,可是全身一陣麻痺刺痛。


『你沒事嗎?』他露出奇怪的神色。『剛才我們不是‧‧‧』


眼淚快要奪眶而出,原本大概哭紅的雙眼又模糊起來了。『剛才你差點沒命了你知道嗎?你還沒娶我我不許 你死‧‧‧』


她哽咽著,然後嚎啕大哭起來。


他環顧四週,確認那是醫院裡的房間。他感到臉上有點緊繃,大概是紅腫了,左手跟右腳特別的疼,脖子 也不大能動。


再看看傻妹子,哭的像小女孩一般,他既感覺滑稽有趣很想笑話她,卻又心疼起來。


右手捏她鼻子一把,撫著她黑溜的長髮道:『傻瓜,我不是好端端的嗎?我還沒照顧你一輩子怎會死呢, 我會死不瞑目的啊。』這話差點害她破涕為笑。


他又 忘卻疼痛忽然掙扎問道:『我的手機呢?』


『手 機‧‧‧』她淚眼模糊的在努力回想。『沒聽警察說呢‧‧‧沒說在哪大概已經報銷了吧‧‧‧』


『噓‧‧‧』他這才真正的鬆了口氣。





後話:這06年的聖誕假期裡,我真的被手機短訊轟炸。手機裡破爛的信封標示和那數十條相同而不完整 的訊息,確實真有其事。結果我於聖誕日跟拆禮物日共收到超過三百條。回撥又聯繫不上朋友。最後,看見一個完好的信封標示和那條完整的訊息,我知道,事情終 於告一段落了。

2006年12月27日 星期三

手機短訊﹝中﹞

傍晚六時半。


他剛洗了熱水澡,正打開衣櫥挑衣服。


「登」


那聲音讓他身體不由自主的跳動了一下。


『你真的不理我了嗎?你離開的日子,我沒有一天不想你‧‧‧想著‧‧‧你身體還好嗎?天氣不好鼻敏感有沒有發作?病了有人煮粥給你吃 嗎?你總是忘了吃藥的你記得嗎?想你‧‧‧』


他愈來愈肯定那是一個女孩。


唯有再撥一通電話,只是還不能接通。


他無奈地把手機放進口袋,換上鞋子出門了。


「登」


他又幹著那危險動作,單手握著方向盤,整個人卻跟隨左手按鍵全神灌注地看著那短訊。


『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難道忘了嗎?你說過跟我一起就像擁有全世界一般幸福快樂你難道又忘了嗎? 現在我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他更堅持撥著電 話,就像開始有了甚麼使命似的。


接通了!他幾乎同 時呼喊出來:『喂?喂?』


但那頭卻只有一些接收不 清的雜聲。


「登」


『我好累,我不想活了‧‧‧』


『快接呀快接呀!』他開始焦急了,對方卻沒有接上電話。


「登」


『我知道你一定是跟她在一起,我恨你!我作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甚麼?!』他被氣炸了,無辜受辱一般。


「登」


『你在接她嗎?我不能把你留下也不會讓她得到的!』


眼前劃過一道強光,他下意識用手遮擋,雙手已然離開了方向盤‧‧‧



『呀────』


就像從深谷裡被 一把拉上來,他氣喘如牛,冷汗直冒。漸漸從黑暗走到光明,他細心辨認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半响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


『我知道妳我都沒有錯 只是忘了怎麼退後 信誓旦旦給了﹝*﹞‧‧‧』手機鈴聲劃破那差點讓人窒息的寂靜,卻刺耳如鬧鈴般再把他給嚇了一跳。


他爬到地上拾起手機,看見傻妹那幀站在洛城 Santa Monica 海灘上露出可愛小酒渦的照片,心情才稍微安定下來。


『喂! 你還在睡嗎?現在都甚麼時候了?你不是訂了位子嗎怎麼又‧‧‧喂?你在聽嗎?發生甚麼事嗎?』


『哦‧‧‧沒沒沒沒甚麼,對不起啊我好快就到,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在你樓下等。』


他寧願挨罵千百遍,也不願回到那樣的夢境裡。



待續‧‧‧


﹝*﹞周杰倫《退 後》

2006年12月26日 星期二

手機短訊﹝上﹞

「登」


阿冼撿起手機一看,是阿拔的短訊:『聖誕快樂呀師兄!記得 「安全駕駛」呀,不過唔好有異性無人性喎!:em_34


他嘀咕著:『你個死仔丫‧‧‧』


「登」


藍叔:『HO HO HO! 聖誕快樂!祝你考試馬到功成!』


他笑著喃喃自語:『承你貴言啦老兄‧‧‧』


「登」


Zoe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他保持 著微笑。


「登」


傻妹:『瞓醒未呀?唔好唔記得黎接我呀傻人!:em_35


他露出傻呼呼的笑容,大哮一聲把手機丟到床沿,上半身倒臥回床,雙手抓緊床頭板大刺刺地伸了個懶 腰,繼續蒙頭大睡。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


連串的短訓提示聲驀地驚醒了他,右手尋 找眼鏡左手慌忙在被子上亂爬打撈手機。


看著屏幕上 光暗交替亂閃一通,按鈕好像失靈般沒有任何反應。他抓抓頭皮好像要挖個洞讓所有問號從頭頂冒出來。


『發生甚麼事?手機也當機嗎‧‧‧甚麼?』


屏幕顯示他接收到四十九個訊息。


他連忙查看,全是來自同一號碼,而且內容全然相同:


『你到底哪去?怎麼都不回我電話呢?你是要分也得說個明白。我不管你是否已經有了別人,我真的好愛 你,你知道嗎?我不能沒有你‧‧‧我好想你,你到底在﹝‧‧‧﹞』


阿冼完全不懂怎麼反應,既不「認識」這號碼更不了解短訊內容。那旁邊的信封摽示也有夠奇怪,是一個裂開的信封模樣,他 不曉得原來自己的手機裡有這樣的符號。


不過現在最困擾他的是這些短訊塞滿了信箱,害他不得不逐一剔除。


他已沒有睡意,緊鎖眉頭盯著屏幕,濃密的眉毛湊近眉心,又忽爾鬆開了。


他開始按鍵。


先生您好,請問有甚麼可以幫忙呢?』


他像重組案情般鉅細無遺地把那經過告訴這網路供應商的顧客服務員。


『哦不好意思,先生,如果是來電的話我們還可以替你堵截,但這可能是對方的手機或 網路出現問題,也許你可以嘗試聯絡機主。雖然收取短訊是不另收費的,但也對您造成不便吧‧‧‧』


對呢,對方沒有隱藏號碼,就搖個電話吧。連對方是男是女也沒概念真有點不甘心‧‧‧他一 面幻想一面露出不能在傻妹面前顯露的笨笨的表情。


『對唔住,你打0既電話暫時未能接通。Your call cannot be reached at the moment... ...』



待續‧‧‧

2006年11月6日 星期一

三人會議

『喂小慧,你明天放假對吧,去看戲囉。』


『好啊,也看看小露寶明天行不行吧。』


『嗯你等一等。』


嘟───嘟───嘟───


『甚麼事這麼晚‧‧‧啊‧‧‧呵‧‧‧』傳來長長一聲呵欠。


『不是吧你,明兒星期天你這麼早睡幹嘛。』


『甚麼嘛人家不能熬夜‧‧‧』


『好 了別理她了,明天看戲好嗎?』


『好啊好啊看甚 麼?』


『你看你,說要看戲可精神起來了。那你想看 甚麼嘛?睡寶寶。』


『又怎樣啊‧‧‧我想看‧‧‧ 小慧你呢?不如你提議吧。』


『我無所謂,隨便你們 想看甚麼都行。』


『就看那「猛鬼」甚麼甚麼「頻」 的。』


『喂!好了好了,除了恐怖片!』


『這樣吧,還是約定在碼頭,出來再想,十一點。』


『OK沒問題。』


『哎每次都這樣‧‧‧喂,你們聽說了銷售部門那Ada的事嗎?』


『聽說是自殺,但好像沒事了對吧?』


『是沒──然後───啊──她─』沙沙的干擾聲音愈來愈大。


『你想幹嘛?我不───啊─救───』


『喂?喂?』


『──我─不要───你──』


『喂? 搞甚麼鬼‧‧‧』


當小慧正要掛線的時候,所有雜音 都停止了。話筒那頭寂靜的很,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作響,直衝腦袋。


半响,傳來一把沉厚而溫柔的嗓音。


『別怕,很快就好了。」


她驀地放下話筒走向長廊。


昏黃燈火透進廚房,半明半眛。一道冷冷銀光映照著小慧空空洞洞的雙眸‧‧‧


『哎你就是八卦,算了不告訴你,明兒再聊吧。』


『吼你就是笑話我,你一定要告訴我啊!小慧,別遲到喔。喂?喂?』


『大概斷了線,算了反正已經約定‧‧‧這電訊公司真差勁我下次一定要投訴!』


嘟───────



『這下終於有人來陪我‧‧‧』


別 怕,很快就好了。

2006年8月6日 星期日

黑雨(完)

四下張望,半 响才能確定自己還在公車上,她呆呆地俯身拾起雨傘。

『吼,原來是夢‧‧‧』一面自言自語,眼睛一面搜索定位。她不敢 相信車子還在隧道裡,剛剛那好像比一輩子還要長的夢原來只消耗掉數分鐘。

對岸的雨勢還是一樣猛烈,下車 時她乾脆閉傘,跑回家。

大概太久沒有運動,迎著風雨拼命在跑的瞬間,她感到非常痛快, 快要乾掉的衣褲也好像盡情泡在傾瀉的雨水裡。推門進屋以後,她甩掉所有負擔,依著大門使勁地深呼吸,傻傻地笑著。呼吸稍微平靜後,她才瞥見玄關上沒有鞋子 的蹤影。

『他不是已經回家了嗎?難道又上街去了?』她喃喃自語。

她這才發現黑 漆漆的屋子裡除了她根本沒有別的誰。雨還是下個不停,閃電強光此刻穿透窗戶照遍她眼前的客飯廳。那讓人目眩的淡紫色光芒‧‧‧她下意識地往後退,身體緊貼 著大門,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著,雙手慢慢舉放耳朵旁,卻意外地沒有任何聲響。

驚魂甫定的她又慢慢把手移到燈 開關。

『啪』

屋裡還是伸手不見五指。

她似乎感覺到身旁的空氣也如心房 般冷了一截,汗毛豎立呼叫冷汗直冒頭皮發麻,顫著手抓狂地在鞋櫃上找尋手電筒,就這樣光著腳從玄關踏出雜亂無章的水腳印。

『‧‧‧』張口卻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推門的一剎那,她幾乎沒昏倒過 去‧‧‧

他推門的一刻,女人一怔,他也感到愕然。

『你為甚麼‧‧‧』未待他把話說完,女人已奪門而出。

咻」

淡紫色窗簾被一把掀開, 他咪著眼看著那在清晨已經很耀目的陽光,六月份難得沒有雨的早上,週遭被連日大雨沖刷過後,顯得特別明淨。滿臉鬍渣精神萎靡的他,也難得露出微笑,好像這 光明為他帶來了一點希望。

這段日子裡,他堅持每天一 大早就來料理一切,他希望,不,他不要錯過任何可能的狀況。

『早安!星期天,還是那麼早 啊!』他正輕抹貝兒額上的汗珠,不為意老同學阿簡已經走進來。

『阿簡,別開玩笑了。你才早 咧,別騙我,是否出現甚麼狀況了?』他勉強撐開血絲滿佈的眼睛。

『別緊張。』阿簡指了一下貝兒 微隆的肚子:『裡面的好健康呢,我來是要告訴你那是個女的。』

他嘆了口氣。阿簡立刻 說:『放心吧,她一切正常,母女平安。相信我,她一定能醒來的。』

阿簡道出他這數月以來一 直日思夜念的情景。他雙手緊緊抱著貝兒蒼白的右手。

『幸好那次交通意外,沒 有對她造成甚麼重大創傷,或許是孩子帶來的福氣,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感到阿簡欲言又止,又緊張起來:『你還有甚麼話,快說完啊!』

『‧‧‧你‧‧‧剛剛我好像看見了她‧‧‧你‧‧‧你們還有來往嗎?』阿簡吞吞吐吐。

他帶著愧疚的眼神,又嘆了口氣:『已經沒有‧‧‧我也不曉得她為何來這兒‧‧‧』

他一邊把貝兒的手往自己臉上揉,一邊撥弄著她前額的頭髮,心裡開始想像小女娃的臉。

他希望,他希望能再看見,他們初約會時,貝兒那天真懵懂卻嬌柔嫵媚的眼神‧‧‧

(全完)

黑雨(三)

手機又響起 了,私人號碼。

『喂‧‧‧』面對陌生人的語調雖柔和卻帶點警惕。

『喂‧‧‧』聲音從近而遠『Daddy,有人聽呀‧‧‧』

『小妹妹,你想找誰呀?』貝兒 放下戒備,軟語鶯聲哄著小情人般問著。

話筒傳來男人的聲音:『喂?你是 誰呀?』她沒料到對方有此一問,無言以對。

男人繼續:『BB,你打了給誰?』

她笑了笑,無意介入別人的對話,放下手機準備掛線,來電候接的訊號卻響起了,是他。

『上車了嗎, 這麼久才聽啊?』他說來有點著急。

『上了,剛才有人撥錯電話,所以 囉。』想起那小女孩,她還是笑了笑。

『好像有甚麼好事情發生了?剛剛 那通電話是誰?』他狐疑。

她又笑了:『是個小女孩,大概在家亂撥電話,蠻可愛的。』

『哈哈,就像你小時候一樣嗎?』

『我?我可比她可愛多了!』二人 咯咯地笑,貝兒忽省得:『噢,你到家了嗎?為何還用手機?』

『剛準備關機,想著還是先給你 撥一通電話。』他柔柔地說,磁性的嗓音帶著讓她觸動的音調。

心頭一熱,她卻輕佻地說: 『呵,想我嗎?』

他帶笑,聲音沉著但更溫柔:『嗯‧‧‧是有一點‧‧‧』

雖然他懂的甜言蜜語多如恆河沙數,現在這「一點」卻是她聽過最甜蜜窩心的話。說到最真處,竟然語塞起來。對於那次她「離家出走」的意外, 事後雖然不是故意但彼此都三緘其口。她沒想過逃過大難後會有這樣浪子回頭的結局,她也不願再提到了,就像咒語封印,生怕這一切會因此而灰飛湮滅。

車子終於駛進隧道。連綿的海底管道裡,她疲累地靠在椅背,看著重複的景物不斷往後移動。所謂重複的景物只有灰黃的 痕跡斑駁的管身與頂部的日光燈。日光燈像在高速衝擊著擋風玻璃,她看的入神,車廂內慘白的燈光漸漸退色,人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一時不知身在何方。機器的 疲勞聲在耳伴低迴,她也彷彿聽到別的聲音,電視廣播?乘客在耳語?也可能是小女娃的童稚聲‧‧‧

女人推門進房,坐在床沿,把她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我真羨幕你,還以為我贏定了,沒想到你還有後著。』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終於起來,轉身 離開。

「卡嚓」

雨傘掉在地上,驀地驚醒了她。

(三完)

2006年8月5日 星期六

黑雨(二)

晚上九時多。

雖然上午的黑雨訊號已經於下午取消,但貝兒離開辦公室時還想像著大雨滂沱皮鞋灌水的情景。踏出大廈的一刻,剛剛那情景只像是天方夜譚,她 也懷疑早上那黑雨是怎來的。

大概早一班公車剛走,貝兒到達時 只有數人在候車。她懶洋洋地抬頭望著車站的玻璃上蓋,卻甚麼也看不著。這車站的設計也有夠奇怪,數個代替欄杆的並排廣告板不是佇立在靠近店舖的那邊而是在 車道的一旁,讓排隊的人幾乎看不到路面情況。從她這個位置往上看,真有點像坐井觀天,想到這裡,她無意識地苦笑,嘴角僵硬地牽起來。

夜空開始閃 電。那種讓人目眩的電光,竟泛著淡紫色,有著異樣的漂亮。緊隨的當然是雷聲,她從小就害怕的打雷聲。

隔壁燈飾店彷彿把整條街道也照亮,她的眼光落在其中一台古老卻有點兒眼熟的水晶燈,透過倘大的落地玻璃散發著柔和而混沌的光芒。她沒留意 的是行人開始撐著雨傘,大雨魔咒還留在這城市的一隅。

So you found a girl who thinks really deep thoughts / What’s so amazing about really deep thoughts / Boy you best pray that I bleed real soon / How’s that thought for you …』 手機鈴聲劃破了她空白的思緒,將正在無聊發呆的她一把拉回夜裡寂靜的車站旁。響起的,還有忽然急勁的風雨。

『喂,怎麼了?』她側頭聳肩邊撐傘邊讓手機卡在肩膀跟耳朵之間,想著為何他偏偏在這狼狽時刻來電。

『雨下的好大,車子還沒來嗎?』電話那頭顯然洞悉她的處境。

『應該快到了吧,我已經等了一 會兒‧‧‧你在駕車嗎?‧‧‧嗯,掛線吧,回家再聊,別開快,要小心啊。』

她覺得這雨真下的莫名其妙,看 著店外避雨行人開始受不了橫蠻風雨,一女孩抓緊背包頭髮散亂,汗衫背面漸漸從粉紅變為暗紅色調。她的視點也出奇狹窄,不過從廣告板夾縫中也能窺見豆大雨點 模糊了對街的景色。強風忽前忽後忽左忽右,她只能不斷改變撐傘方向來抗衡。雖然有上蓋和廣告板掩護著,未幾她那細麻上衣跟褲子背面還是濕透了,鞋子嘛,除 了灌水還是灌水。

車上乘客很少,她立刻走到上層最前的座位,把雨傘勾放在欄杆,然 後軟攤位子上。她最喜歡前座的廣闊視野,雖然衣褲濕濡濡黏著皮膚讓人怪不舒服,但這位子大概是車上最暖和的地方,就讓它們慢慢亁掉吧。

車子拐灣後在雨中緩緩前進,爬上天橋時更像涉水而行。急流中,前側的車窗像幾道水簾圍繞她,玻璃上的倒影隨著水流沖擊、匯合,一如後座寥 落的乘客,面目模糊‧‧‧

(二完)

2006年7月16日 星期日

黑雨(一)

『好 了,你有完沒完的,我受夠了!』

『甚麼?你受不了我?這應該是我跟你說的吧!被我碰個正著還想對我耍賴‧‧‧』

她被氣的差點說不下去:『好吧,我們離婚!我就知 道你想很久了!』

車子的錶版上顯 示著八十、九十‧‧‧『受夠受夠,你不知道我忍受了多少嗎‧‧‧』她在碎碎唸。

不知是眼淚模糊了視線還是夜裡真的碰上鬼,忽然快 要碰到對線的輕型貨車,車頭燈那刺眼強光讓她不得不閉上眼睛,雙手抓狂地握著方向盤不知該往左還是右‧‧‧

(一完)

2006年5月24日 星期三

情濃二日 (下)

『怎麼樣?她不錯吧。』同事笑 著問他。


『對,真的很不錯...』銀鈴般的笑聲在他腦海迴蕩著。


『喂...哦!我懂了...哈哈,原來你對來自水 星的動物也感興趣了。小心你的口水快要把你淹死。』同事只是在打哈哈,怎知他也下意識的撫著嘴唇。


『這下可好了,我們一起征服外星人吧。她們是定期到那裡幫忙的,所以 嘛,來日方長呀,兄弟!』同事又在拍拍他肩膀。


『可我的模樣真的像個外星人...』他在碎碎唸。


『你說甚麼?』...


他不是沒有憧憬,只是總得接受現實。愛美是女孩的天性吧。不過,可能這次...


秋天清爽的微風,讓他暫時把那些所謂的隱憂拋開了,左手又托了托 眼鏡。



他開始研究更多不同的小魔術,好讓差不多一個月一次在安老院的表演都能有點新意,實驗室裡的同事也就 成了他的實驗觀眾。



因著同事求愛心切的關係,他們倆也多了義務工作外的接觸:遠足、燒烤、看電影...他喜歡攜帶一些小道具,隨時隨地給她表演一些小魔 術,每次她都笑的開懷。



他不希望自己愈想愈多,生怕他 有甚麼舉動會使得她從此在自己生命裡消失掉。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光總是愉快的。不過每次仍是四人或更多人的聚會,他根本沒有單獨約會的藉口和勇氣。而且, 她好像對每個人都很好,這更讓他苦惱。



說不想還是在想,甚至工作時也開始在發呆。心裡愈忐忑,愈不敢 表達心意,外表帶給他的自卑感又來


就這樣,幾個月過去了。


農曆新年假期,她外遊避年,缺 席了安老院的新春活動。


他從未嚐過這樣想念一個人的滋味。



她回來後趕忙在星期二晚會上跟 院裡的爺爺奶奶拜年,也順道給義工同事們送上小禮物。



他收到一條繫著一顆銀星星的電 話繩。



看著這份手信,沒來由的勇氣冒起來,在晚會中休時問她:


『想出去走走嗎?』說來其實字字皆辛苦。


『也好呀,外面有個三角公園, 我們到那裡走走吧。』想不到她還是爽快的答應了。



第一次兩人獨處。



他倆就這樣在公園裡踱步。他雙手插進口袋,低頭無語,偶爾托一托眼鏡。週遭的寂靜開始讓他緊張起來, 更想不到話題了。


『你看!』她指向天空,突如其來的打開了話匣 子。


他也仰望著夜空。二月份空氣微涼濕潤,難得今夜清朗沒有前幾天的迷濛,竟然也看見頗多的星星。



『啊,今晚天氣很好!對了,附近的街燈好像停了電,怪不得能看得著這麼多星星。』


『對呀,城市的燈光都把他們掩 蓋了。』他又托一托眼鏡。


『你聽過這樣的說法嗎?人臉上長出的墨或痣,都是有著故事的。』



他只覺得自己滿臉滿身都充滿了故事。



『每分每秒,都有星星隕落。人 出生的時候,墬落的星星就在他身上刻上印記,就是墨和痣。那是一種祝福,是星星對那嬰孩的祝福。』



一陣暖意縈繞心頭。



『你可是被整個星空祝福著來到這個世界的呢!』她又展現了燦爛的笑容。


『那,你一定也是祝福著我的星 星轉世吧...』他只覺得她編的故事好動聽。


『對呀,一定是這樣!』她眼睛溜溜轉。



他鼓起勇氣,從口袋的道具變出一束花。


『情人節快樂,May I ?



月映下,展開了一段圓舞曲。



他感到她手心的溫熱,直達心屝...



[完]

2006年3月21日 星期二

情濃二日 (上)

快到下班時間,他剛完成 報告準備存檔。同事拿著幾個大小不一的證物袋子走進來。

『那麼多case?你不是這樣對我吧。』 邊說邊脫下白袍,以行動表示「我要下班了」。

『別怕別怕,星期一開始也不晚,現在只是 先搬回來,好讓我們快點開工嘛。對了,明天到安老院當義工好嗎?』

『不去遠足了?上次你不是說要征服那龍炙 嗎?』

『是要征服...哎你別問這麼多,想請你 表演魔術啦,好吧答應吧。』同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這個嘛...我這模樣不會嚇跑那些爺爺奶 奶?況且我表演的爛魔術,上不了場的。』他關了電腦,收拾背包。

『怎麼會?你平時不是都常表演給我們看 嗎?我說你行就是行啦!還有,你也說他們是爺爺奶奶,他們的老人斑不是跟你的差不多嗎?不會嚇倒他們啦,頂多覺得你是未老先衰。』

『喂...』他食指托了托眼鏡,斜晲著同 事。

同事舉手投降,道:『好了好了,開玩笑, 那約定你,明天十點,九龍塘火車站外。』

『好吧好吧,沒你辦法...啊,我知道 了,你想征服那些「水星」動物。呵!先管好你的嘴巴。』他背著背包走到門前,回頭煞有介事的指向同事。

『你不如換掉那黑色塑料框眼鏡吧,怪老套 的。』同事開始得意起來。

『行了,我會去的,你省口氣吧。』他背著 同事揮著手推門離去

早上九時五十分,他剛從火車站出閘,走不 了多遠,被後面的人猛然一推,差點連背包也掉下。他被撞這一下,人也好像從夢裡醒了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

他托了托眼鏡,還沒來得及說『沒關係』, 那人已經跑到老遠了。

原來是個女的,頭髮及肩,背著一個斜肩帶的大紅布袋子,手裡還 拎著一個看起來也蠻重的紙袋。他驚訝嬌小的她怎會有像男人的力氣,那一撞其實也很疼的呢。

『喂!愣在這兒幹嗎!』 『噓...』剛被碰到的部位又被同事用 力一拍,真的疼起來了。 到達安老院的小禮堂後,他便開始把帶來的道具 按表演次序安排好。同事領著兩個女義工到他身旁。

他抬起頭,前面笑容可掬的不就是剛剛那冒失鬼嗎?他感到另外一位的笑 容有一刻止住。對於這種狀況,他已經見怪不怪。

同事連忙替他們互相介紹,然後已經跟另外那一位走到觀眾席「商討」聚會安排 了。

『嗨,你的臉是生來便這樣的嗎?』

他這才看仔細她的模樣:及肩的直髮,雖然 不算是標準美人胚子,但笑起來有兩顆小酒渦,眼角也帶笑,唇紅齒白,臉頰那些小斑點不但不礙眼還為她添了幾分稚氣...

『我臉上有長了甚麼東西嗎?』她樣子變得 更好奇,更稚嫩。

『啊,哈哈,不好意思...嗯,生來就是 這樣。所以我不能跟別人借錢呢。』她的直接讓他一時不知怎麼反應,又托了托眼鏡。

『為甚麼?』她狐疑的表情好有趣。

『因為...誰看過我一眼都不會忘記嘛。 我更不能成為成功的逃犯吧。』

『哈哈...』她大笑時雙眼更像漂亮的上 弦月。

他現在才體會到甚麼是銀鈴般的笑聲。

表演開始後,她好不容易才安頓一切然後找個角落坐下欣賞,像小孩圓瞪著眼等 待神奇魔術般,充滿了童真。他好幾次瞥到這個「景象」也差點讓表演出錯。

待續...